在城市角落一家不起眼的旧货店里,萨姆和艾利欧的“无用之物”交易所每周三下午都会准时开门,没有霓虹招牌,只在门口挂了块手写的木板:“交换规则:1. 必须是你认为没用的东西;2. 交换时必须说出它的‘故事’;3. 不许后悔。”
萨姆是个退休的机械工程师,头发花白,总穿着沾着机油渍的工装裤,他带来的“无用之物”多是些坏了的旧零件:生锈的齿轮、卡死的轴承、上世纪的打字机键盘,艾利欧则是个刚毕业的艺术系学生,染着蓝灰色的头发,背包里装着被画廊拒绝的画作、过期的画册、还有一只画到一半就放弃的陶瓷猫,他们的交易所从不用金钱,全靠“故事”换故事,像两个在时间废墟里捡拾记忆的拾荒者。
第一轮:罗非鱼与生锈齿轮
艾利欧是周三下午的常客,他总会在萨姆之前到,摊开一块格子布,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好:今天是一只晒干的罗非鱼,是上周去河边写生时捡的,“本来想做成标本,但实在太丑了,连流浪猫都闻了一下就走”,萨姆来得晚些,手里攥着一个装在玻璃罐里的齿轮,齿轮边缘已经泛着暗红色的锈斑,“这是我年轻时修的第一台机床上的零件,当时觉得它转起来比什么都顺,现在看,就是个废铁疙瘩。”

艾利欧盯着那个玻璃罐,忽然笑了:“你的齿轮像被时间咬了一口的饼干,我的罗非鱼像被太阳烤干的笑话,我们交换吧?”萨姆愣了一下,随即把玻璃罐推过去,拿起那只罗非鱼,指尖触到它粗糙的鳞片时,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工厂车间,机油味混着食堂里炸鱼的香气——那时候他总觉得零件比人可靠,零件会坏,但至少不会说谎。
艾利欧拿到齿轮后,并没有立刻收起来,而是把它放在画板上,用铅笔描下齿轮的轮廓:“我想给它画个背景,让它变成森林里的风车。”萨姆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蓝头发的年轻人,比自己更懂“无用”的意义。
第二轮:打字机键盘与半成品陶瓷猫
几周后,萨姆带来了一台老式打字机的键盘,按键上的字母已经磨得模糊,只有“F”和“J”上还留着一点凸起的痕迹,“这是我从报废的打字机上拆下来的,以前总说‘F和J是定位键,手指放上去就不会迷路’,现在连打字机都没人用了,它就是个没用的坐标。”
艾利欧这次带来的是一只半成品陶瓷猫,尾巴断了一截,用胶水粘过,耳朵上还沾着未干的颜料:“我做了三天,本想送前女友,结果她说我做的猫像‘生气的河豚’,我一气之下把它扔进了窑里,烧出来更丑了。”
萨姆拿起那只陶瓷猫,指尖抚过粗糙的釉面:“我老婆以前总说我修东西太较真,一个轴承能磨半天,她说‘萨姆,你这是在跟零件谈恋爱’。”艾利欧把打字机键盘放进背包,说:“我要把每个按键都写成诗,‘F’是‘Forgot’,‘J’是‘Just’,合起来就是‘Forgot Just’,忘记所有必须做的事。”
那天下午,萨姆第一次在交易所待到了关门,他看着艾利欧用生锈齿轮画出的风车画,忽然觉得那些被时间淘汰的“无用之物”,原来都藏着没说完的故事。
最后一轮:萨姆的扳手与艾利欧的画
交易所的最后一天,萨姆带来了一把磨得发亮的扳手,手柄上还缠着绝缘胶带,胶带已经泛黄,“这是我修了三十年机床的扳手,现在工厂都改成自动化了,它连一颗螺丝都拧不动了。”艾利欧则带来了一整叠画,全是萨姆带来的“无用之物”:罗非鱼在齿轮上跳舞,打字机键盘长出蘑菇,陶瓷猫坐在月亮上啃鱼干。
“这些画,都是我们交换的故事。”艾利欧把画递给萨姆,“我想把你的‘无用’,变成我的‘有用’。”萨姆看着画里的扳手,它被画成了一艘船,正开向满是齿轮的星空:“艾利欧,其实我从来没用过这把扳手拧螺丝,我老婆当年生病,我总说等修完这台机床就带她去海边,结果她走的时候,这把扳手还放在工具箱里,一次都没用过。”
艾利欧沉默了一会儿,从背包里拿出那块晒干的罗非鱼:“其实我捡到它那天,本来想送给流浪猫,但我怕它嫌丑,就把它扔在了河边,后来我回去找,它已经被别的猫叼走了,可能那只猫觉得,它比我的画有用吧。”
那天,他们没有交换东西,萨姆把扳手送给了艾利欧,艾利欧把那叠画送给了萨姆,离开时,萨姆说:“下次我来,带个新的‘无用之物’给你。”艾利欧笑着点头:“我会把它画进故事里。”
城市的角落里,“无用之物”交易所再也没有开门,但有人说,周三下午的旧货店门口,总能看见一个老人拿着一幅画,画上是生锈的齿轮和晒干的罗非鱼,正一起在星空下跳舞,而那个蓝头发的年轻人,则常常带着一把扳手,去河边写生,他说扳手能拧紧松散的时光,而罗非鱼,其实是被太阳烤干的月亮。
或许,萨姆和艾利欧交换的从来不是物品,而是那些被时间遗忘的“遗憾”——它们看似无用,却在交换中,变成了彼此的“有用”,就像齿轮需要罗非鱼的柔软,画需要扳手的重量,而人生,总需要一些“无用”的故事,来填满那些“有用”的空白。